第五十一章剪一抹歲月等一段情

甚至,你都不敢去追求······是啊,光是強烈的喜歡又有什麽用呢。總不能,一輩子都埋在心裏吧。顏一哲尋找著南伊,他越想越不對勁,漸漸地擺動著雙腿跑了起來。南伊啊,你到底在哪裏?你千萬不能有事,絕對不可以。那時候······在台上領獎時側過頭看了眼南伊又轉了過去,等到領完獎後再轉過頭南伊纔不見了的。可如果仔細想想的話,當再次轉過頭麵向觀眾時,眼角的餘光恰好有兩個人影閃過。兩個人影······顏一哲的...夢裏開始飄落漫天的雪花,冰涼的晶瑩覆蓋在溫熱的眼皮,睜開眼是蒼白無邊的天空,記憶似乎回到了那年冬日與他的第一次相見。

“我叫顏一哲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叫顏一哲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我說我叫顏一哲。”

“知道了啊。”

“那你的名字呢!”

“我叫南伊。”

……

她曾對自己說過,如果可以重來,一定要在一個太陽無比燦爛的日子裏,第一個遇見他。

醫院裏,南大誌和鄭燕華速速趕來,還沒等南大誌說話,拿著病曆本的醫生便走了過來:“您是南伊的家長嗎?”

“是是是。”南大誌滿臉通紅。

“是這樣的,根據病人之前的身體狀況來看,病人曾多次出現頭暈、嘔吐、猝倒、流鼻血……所以目前我們可以斷定病人的症狀為腦癌晚期。”

醫生的話讓南大誌有些站不穩,鄭燕華也是聽得一愣一愣的,不敢相信地望著醫生。

“那……那最多可以活……幾年?”

“最多三年,如果采用中醫治療一般來說生存期限會更久,不過當然了,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,如果……”

明明那麽健康的人怎麽會變成這樣?

愧疚像一條蛇纏繞在南大誌的心頭,他紅著眼眶,麵容疲憊,如同一個泄了氣的皮球。

門外的顏一哲絕望地倚在門框,眼神空洞而絕望。

看來那一年裏,她沒有好好照顧自己。

腦癌晚期。

四個鮮血淋漓的字眼在顏一哲的心裏狠狠紮下了根,怎麽拔也拔不掉。

南伊醒來的時候是三天後的上午,她看到自己身旁趴了一個人,黑眼圈如熊貓一樣,慵懶地沉睡著。她沒有去叫醒他,隻是靠近了些,靜靜地望著,感受他從鼻腔裏散發出的溫熱的頻率。

過了很久,他動了動身,終於醒來,刹那間她合上眼,裝作還未醒。

“我看見了。”柔柔的聲音傳進南伊的耳朵裏,她睜開眼睛,不滿地瞪著他,似笑非笑。

顏一哲揉了揉剛睡醒的眼睛,然後捏了捏她的鼻子,笑道:“想吃什麽?我去買。”

南伊躺在床上,將頭微微側了側:“我想吃混沌。”

說起混沌,鄭秋菊在南伊很小的時候給她做過,裏麵包的是蘿卜餡兒的,煮熟後吃起來有一股清甜的味道。直到鄭秋菊去世,南伊再沒吃過。

“好,我去買,你等著。”顏一哲二話不說大步流星走了出去,連外套都忘了穿。

很快,顏一哲將混沌買了回來,他輕輕推開病房的門,陽光透過窗欞傾瀉在白色的床單上,南伊抱著一本雜誌靠在床沿,黑軟的頭發愜意地搭在兩肩,眉目清秀,恬靜淡泊,宛如一幅美好的畫卷。

似乎是聽到塑料袋的聲響,南伊偏過頭,合上雜誌,一臉驚喜:“這麽快!?”

她想要下床,卻被手臂上的針管刺痛。

“你別動。”顏一哲連忙走了過去,將混沌放在桌上,抬起她的手左看右看,“還打著點滴,不要亂動,真不知道你剛纔是怎麽看雜誌的。”

“不知是誰落了《愛格》,話說這本雜誌真不錯,看得我都有點入迷了。”南伊傻傻地笑著,“什麽餡兒的?”

顏一哲拿起一個枕頭,將她打著點滴的右手放在枕頭上,無奈地看了她一眼,開啟餐盒:“肉餡兒的。你睡了三天,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,清淡些最好,但是為了給你補補,還是買了肉餡兒的。”

很多複雜的情感湧到嘴邊,卻還是換來最平凡的兩個字:“謝謝。”

他將幾個混沌盛到另一個幹淨的餐盒裏,再舀了一勺湯:“我答應過你的,會一直陪在你身邊。”

因為真怕哪天你突然離開,所以想一直陪在你身邊。

顏一哲用勺子盛起一個冒著白氣的混沌,放在嘴邊輕輕吹著,然後遞到南伊嘴邊,寵溺道:“慢點,燙嘴了我不負責啊。”

南伊開心地一口吃了下去,嘴裏快速搗鼓著:“燙……燙……”

“你看我都說了燙,你怎麽不聽……”

還沒說完,南伊一臉賊笑,換來顏一哲一記響亮的彈指。

一瞬間南伊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,這麽多年他對顏一哲的感情,是一種強烈的佔有慾。科學上說:佔有慾是一種病態的愛。這種愛,越陷越深越無法自拔。

她發現,她是真的離不開他了。

對於允浩,南伊明白,那隻是心理上的某種欣賞,但後來南伊發現,他有什麽可值得欣賞的呢。隻是當時太年少,把所有的崇拜與嚮往都匯聚成了喜歡。那時候的南伊以為,允浩就是她的全部,是支撐他唯一的力量。

但是南伊錯了。

南伊突然想起那年學校組織的一場春遊,她抬頭,目光直直對上顏一哲:“我要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
顏一哲被她突如其來的眼神嚇住,他愣道:“什麽問題?”

南伊稍稍整理了下語言,連貫的話反而成了結巴:“那年春遊……你和劉曉璐……為……為什麽互相抱著?”

顏一哲一下子明白過來,揉了揉她地腦袋:“吃醋了?”

南伊點點頭。

“那天她莫名其妙跟我告白,結果就抱住了我。”他笑了笑,“沒想到竟然被你看見了。”

原來是這樣,看來是誤會他了。南伊的心情豁然開朗,她一口吞下嘴邊的混沌,滿臉幸福。

“你跟允浩呢?”他放下混沌,嚴肅地盯著她,等待著她的回答。

南伊看著剩下的半碗混沌,晃了晃神,說道:“我以前是很喜歡允浩,特別喜歡的那種,就是想要不斷地靠近再靠近,哪怕他看我一眼我都覺得高興。但是……他並不是我想象的那麽好。”她將目光移到別處,“他接受我的原因,一是幫助劉曉璐除掉我,二是傷害你,如果……如果是為了傷害你的話,我也會難過……”

“好了。”顏一哲突然將食指抵在她的唇邊,眼眸裏藏著絲絲柔情,“我隻要你好好的,反正這一輩子,你別想逃脫我,當然,我也不會放棄你。”

彷彿無數隻精靈灑下的綿綿金粉,在歲月的荒漠裏黯然失色,它們輕舞翅膀,如夢初醒。

南伊望著他,有很多話想要對他說,即使他不願意聽,她也要說。因為她知道自己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,所以在她一定要追風趕月,才能與他將心比心。

南伊在醫院的這幾個月,顏一哲每天都來探望,他偶爾會帶一本書,偶爾會帶一些水果,隻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,他絕不慢半拍。

後來在顏一哲離開的很多年,日日夜夜,直到她死,她都無法忘記那個曾經溫暖過她生命的人。

記得允浩來探望過南伊一次,那天他身著樸素,手提一盒營養品,走到南伊窗前麵色稍有歉意,遲了許久,他對南伊表明自己的心意並向她道歉。他想,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,不利用也罷,留一點好的印象也好。

南伊顯然是看出了他的心思,隻是說了句沒事,便再無言語,她不想與麵前的人有半點瓜葛。

他走進自己的生活僅是一場夢,夢醒了,什麽都沒得到沒關係,時間買來教訓,刻骨銘心。

她不求別的,隻想與顏一哲慢慢度過剩下的日子。

南伊出院的時候正好是深冬,顏一哲送給了她一件紅色羽絨服,她站在雪地裏開心笑著,如同綻放的紅蓮。他將她的雙手放在嘴邊輕輕嗬氣,來回揉.搓,為她暖手。他湊近她的耳邊低語,嘴角掛有淡淡的笑意。

南伊,要不我們在一起吧。

南伊沒有點頭,她望著他,眼神已代替所有言語。

南伊突然想起以前在書上看到過的一句話——

什麽事都會變好的,如果沒有變好,那就說明還沒到最後。

可老天偏不讓南伊所願,就在南伊以為什麽事都會變好的時候,往往會越變越糟糕,也最令人絕望。

那天紹森約顏一哲在咖啡廳見麵,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,紹森將手裏的深棕色檔案袋放在桌上,往前推了推,示意讓他自行開啟。

顏一哲拆開後,麵如死灰,不過也好,他們終於兩平了。

紹森抿了一口杯子裏的卡布奇諾,緩緩道:“這些東西哪兒來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證據確鑿,足夠消耗你幾年的光陰了。”他望向落地窗外,麻雀落滿枝頭,“想想我們還真是有緣,隻可惜結下了殺父之仇,不過這得感謝老天讓我們再次相遇,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呢。”

殺父之仇不共戴天,道理誰都懂。

“我希望你能給我點時間來整理後麵的事,然後……”顏一哲合上檔案袋,手指互相交錯,聲音沙啞,“我不在的這些年,請你好好照顧南伊。”

提起南伊,紹森便想起了那晚允浩將B超扔向窗外的情景,那樣的絕情,幹脆利落。如果當時把這件事告訴南大誌,那麽南伊的病情也不會惡化,她也不會至今才知道。

這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南伊,愧疚感猛地襲來,紹森偏過頭,掩飾了自己的情緒:“嗯,我答應你,好好照顧她。”

除夕夜,顏一哲拿著九十九根煙花棒去南伊家找她,當南伊看見顏一哲穿著一身黑色羽絨服站在門外的時候,高興得一把抱住他,暖洋洋的臉蛋緊緊貼在他冰涼的臉上。

他拉著她到樓下的花園裏點燃兩根煙花棒,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伴著金色的火光在漆黑的夜空下綻放。當點燃最後一根煙花棒的時候,他突然轉過身,捧起她通紅的臉頰,湊近她的唇瓣落下輕柔的吻。他溫柔地撫.摸著她的頭,說,我走了。沒等她答話,他便轉身離開,漫步在寂靜的雪夜裏。

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,她的眼裏升起一層大霧,她吸了一口涼氣,將雙手放在嘴邊,衝他大喊,顏一哲!我等你回來!我會一直一直等你回來!

淚水最終還是浸滿了眼眶,被寒風颳得肆意掉落,而他的背影與她的聲音也一同消失在暗淡的夜色中。

南伊,這一別,我們還會再見麽?呢……”她一聽,臉色刷得變白,然後用力推了他一把,跌跌撞撞地跑開了。巷子裏的電線杆子上貼著許多小廣告,幾乎每天都有人貼,一張覆蓋一張永遠也貼不完,垃圾還是像以前一樣盡管堆成了山也沒人清理。劉曉璐靠著牆壁,不停地對麵前的人翻著白眼。允浩捂著肚子彎著腰,笑得嘴都合不攏,彷彿下一秒就快要斷氣了。他一邊笑著一邊拍打著牆壁,說道:“我跟你說啊,你是不知道她當時是有多羞澀,而且……而且我還滿懷深情地望著她的眼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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